叶擎天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，他转向叶辰，眼睛里全是血。
“辰儿！现在！马上！“
”用死气抹掉残魂，这是最后的机会！”
叶辰站在那里，他的内心纠结到了极点。
他面前是异变的母亲残魂，头顶是撕裂的虚空和那只冷漠的巨眼。
他的身后是苏沐雪，是叶归，是玄易子，是心月，而他的身边是叶擎天。
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决定，现在也就只有他来做这个决定。
只看见叶辰的手抬了起来，那恐怖的葬天死气在他的掌心凝聚。
灰黑色的气息缠绕在他的五指之间，只要他往前一推，那缕残魂就会被死气吞噬彻底消失，连渣都不会剩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
“辰儿！”叶擎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。一个被钉了一千一百年都没哭过的男人，此刻的声音在哭。“求你了！你娘不会怪你的！她不会怪你！”
叶辰的眼角溢出金红色的血，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他看着那个黑色的人形，人形的轮廓在扭曲，但叶辰还是能看出来。
那个轮廓的身形，纤细的腰身，微微倾斜的头部角度，像极了他从未真正的见过面的母亲。
“我做不到。”
叶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很轻，很哑。
“我做不到杀她。”
叶擎天的脸色瞬间煞白，只看见虚空中的裂缝在扩大。那只巨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它在靠近。
苏沐雪的眼泪流的更凶了。她把叶归的头按在胸口，不让孩子看。
“叶辰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，小的几乎听不见。
叶辰听见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了苏沐雪一眼，但此刻他无心顾不上那么多，然后他转回来，看着那个黑色的人形。
他的手放下了，只看见他手指间的死气缓缓的散去。
叶擎天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辰儿，你！”
“你真的不动手！”
“我不杀她。”叶辰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。
“但我也不会让天降临。”
叶擎天愣了一下。
“你要怎么去阻拦这天道意志，就算是当年的大帝也难以阻拦！”
但叶辰却没说话，只看见叶辰张开了嘴，只看见他的嘴张的很大，大到不正常。
他的下颌骨发出了“咔咔”的声响，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撑开。
万古天墓第三层。
吞天殿。
全力运转。
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从叶辰口中爆发，形成一个漩涡。
黑色的人形在吞噬力的牵引下开始变形，身体被拉长。
它在被吸入叶辰的体内。
“你疯了！”叶擎天的声音炸了开来。
他想阻止叶辰，但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力量了。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。
黑色的残魂被吞噬之力牵引，一丝一缕的涌入叶辰的口中。
连带着那枚天的坐标和那股强大的波动。
全部被叶辰吞了进去。
吞入的瞬间，叶辰的身体猛的一僵。
他的眼睛瞪大了。
嘴巴合上了。
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，只看见黑色的青筋从他脖子开始暴起，蔓延到脸上、额头和太阳穴。
叶辰的双眼流出了血泪，金红色的血从眼角、鼻孔、耳道同时涌出。他的七窍在出血。
若是其他的东西，或许此刻早已经变成了万古天墓的养料。但这可是天道意志！
怎么容忍凡人亵渎，即使是当世大帝也不行！
“啊！”
一声闷吼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。
那枚坐标是天的规则碎片，进入叶辰灵魂的瞬间，给他带来了剧烈的痛苦。
不仅如此，只看见叶辰的身体在抽搐，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裂纹，从内部向外碎裂。
裂纹的缝隙中渗出黑色的雾气，天的力量在试图从他的身体里破体而出。
“辰儿！”叶擎天扑了过去。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，但他还是扑了过去，双手抓住了叶辰的肩膀。
叶辰的肩膀滚烫，烫到叶擎天的手掌被灼出了白烟。
“你吐出来！给我吐出来！”
叶辰的嘴唇在抖。他的意识在模糊。天的标记正在侵蚀他的灵魂，试图将他的身体改造成降临的通道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被撕裂，一半在抵抗，一半在被同化。
虚空中的裂缝没有消失。那只巨眼还在那里。但它的目标变了，它在观察着叶辰。
渺小的人类，怎么胆敢挑战天道的威严！
坐标现在在叶辰的体内，叶辰变成了新的降临容器。
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叶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笑。笑声断断续续，夹杂着血沫。
“来啊。”
他抬起头，血泪模糊的双眼直视那只巨眼。
“冲我来。”
巨眼没有表情。它只是在看。冷漠的、无情的看。
叶辰的身体在崩溃。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多，黑雾从裂缝中不断渗出。他的修为在暴跌，半步大帝的气息在急速衰退。
他撑不住了，万古天墓的虚影在他身后疯狂闪烁，三层殿阁的轮廓忽明忽暗。吞天殿在全力运转，试图消化那枚坐标，但坐标的力量远超吞天殿的承受极限。
就算万古天墓的来历久远，奇妙无穷，但也得看使用者如何，以叶辰如今得实力，根本不可能完全运转万古天墓，
叶辰的膝盖弯了一下，他快要跪下去了。
就在这时。
“嗡。”
一声很轻微的嗡鸣，从叶辰的储物戒指中传出。
叶辰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，但他还是感觉到了。储物戒指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。
然后那个东西自己飞了出来。
一颗深绿色的干球，表面布满干裂的纹路，那是魔花的核心。
之前在魔域中斩杀那朵巨大魔花时得到的东西。叶辰一直没来得及处理它，就随手丢在了储物戒指里。
此刻，这颗干球悬浮在叶辰面前，它在发光，只看见深绿色的光芒从干裂的纹路中渗出来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浓。
然后它碎了，它得干球的外壳裂开，里面涌出一团浓郁的绿色光芒。
那团光芒的气息让叶辰的身体产生了本能的反应。
那是纯粹的、极致的生之法则。
魔花是魔域中最古老的生物之一。它的核心蕴含着亿万年积累的生命本源。那是一种和叶辰体内的葬天死气完全相反的力量。
绿色的光芒没有犹豫，直接涌入了叶辰的体内。
“轰！”
叶辰只感觉到身体猛的一震。
两股完全不同得力量在他的体内相遇了。
葬天死气，代表死，魔花核心，代表生。
两股力量在叶辰的经脉中碰撞。碰撞的瞬间，叶辰以为自己会被炸成碎片。
但情况似乎在这一刻好转起来了！
只看见两股力量没有互相毁灭，它们在旋转，死气和生气在叶辰的丹田中头尾相接，旋转起来。越转越快，越转越融合。
生死，阴阳大道法则！
那是属于真正的大道法则，从生死中感悟阴阳，向死而生，生生不息！
但他能感觉到，两股力量在形成一种平衡。一种自洽的平衡，生中有死，死中有生。
而天的标记，恰好卡在了这个平衡的中心。
生之法则在冲刷标记的外层，死之法则在侵蚀标记的内核。两面夹击，标记的力量在急速衰减。
叶辰皮肤上的裂纹停止了扩张。
黑雾不再渗出，青筋开始消退，他的意识在回归，模糊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。
叶辰大口喘着气。他的身体还在发抖，但那种被撕裂的感觉消失了。天的标记被生死太极强行压制在了他的灵魂深处，暂时无法发作。
虚空中的裂缝在缩小。
那只巨眼的轮廓开始模糊。
它在后退。因为坐标的信号被压制，它失去了锚点。
裂缝越来越小，巨眼越来越模糊。
最后，只听见“啪”的一声，裂缝合拢了，巨眼消失了，溶洞里恢复了安静。
叶辰跪在地上，大口大口的喘气。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，衣服贴在身上，能看到里面肌肉的轮廓在不规则的跳动。
叶擎天跪在他旁边，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肩上。
“你……”叶擎天的声音在发颤。“你没事吧！”
叶辰喘了几口气，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恢复了金色。血泪的痕迹还在脸上，但瞳孔是清亮的。
“没死。”
叶擎天的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然后他抬起手，一巴掌拍在了叶辰的后脑勺上。
力气不大，因为他已经没力气了。但动作很快。
叶辰被拍的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！你把那东西吞进去！你是不是脑子有病！”
叶擎天的声音又尖又哑。
叶辰没说话。
“你要是死了怎么办！”
叶辰还是没说话。
叶擎天骂了两句，骂不动了。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。骂人都喘。
他靠在叶辰身边，喘了好一会儿。
“……残魂呢？”
叶擎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。
叶辰闭上了眼睛。
他在感知自己体内的状况。
生死太极在丹田中缓缓旋转。天的标记被压制在太极的中心，暂时动弹不得。
而在标记的旁边，有一团很小的银光。
很微弱。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它依然存在，那是母亲的残魂。
被天的力量侵蚀了大半，但核心还在。叶辰的吞天殿在吞噬的过程中，将天的力量和残魂本体做了一个粗暴的分离。
天的力量被生死太极压制了，残魂的核心被保留了下来，但它太弱了，弱到随时可能消散。
叶辰睁开眼睛，只看见他的目光落在了头顶那口混沌母金棺椁上。
棺椁被镇魔碑封住了，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封印纹路。但棺椁本身的材质，混沌母金此刻还在散发着一种很古老的气息。
那是混沌之气，属于万界最初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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