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灭亡的九个宇宙，每一个都曾经是辉煌至极的庞大世界，它们虽然失去了“活着”的状态，但它们的残余法则、残余力量、残余的演化过程，全都在我背上。
而体内第十个宇宙，那盏被我养了三千多年的灯，更是我真正的本命之力。
它不是什么冰冷的终局兵器，它是我用人间烟火养出来的人间之灯，它的力量不来自法则、不来自天道、不来自任何高高在上的东西，它来自平凡。
来自东坊薄饼摊上溅起的一滴热油，来自南坊药铺里咕嘟作响的药炉，来自学舍里孩子们摇头晃脑的背诵声，来自城门下老兵沙哑的更鼓。
这种力量，诸天万界从未有过。那些高高在上的终局使者们无法理解它，那些不可名状的高位存在们无法解析它。
因为它太“低”了，低到尘埃里，低到人间的烟火气里。
可偏偏就是这种低到了极点的力量，却有着任何高不可攀的力量都无法企及的韧性。
因为法则可以被抹除，力量可以被归零，但人间的烟火气息、那些微小而真实的生命体验，是你永远也抹不掉的。
它们已经发生过了，就永远存在。你可以否定未来，但你否定不了过去。
而我，就是把过去炼成武器的人。
“灭！”
我双手握灯，将全身力量灌入灯中。
灯芯处那簇火苗猛地跳跃了一下，灯光的范围瞬间扩张了十倍。
昏黄的灯光混着十种宇宙的光晕，像一颗突然引爆的超新星，在怪物的海洋中轰然炸开。
光芒所及之处，怪物的身体就像被烈日暴晒的冰雪，从外到内开始飞速消融。表皮干裂，肌肉脆化，骨骼成灰。
一层又一层的怪物在灯光中化作灰白色的粉末，被虚空中狂暴的能量流一吹，便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我提着灯，在怪物的海洋中横冲直撞。每走一步，都有成千上万条怪物被我消灭。
九个宇宙的光翼在我背后疯狂舞动，每一下扇动都带起一股足以撕碎星域的能量风暴，将那些侥幸逃过灯光直射的怪物绞成碎片。
但这些怪物真的太多了。多到杀不完，多到清不空，多到即使是十个宇宙的力量全开，也只能一寸一寸地推进。
它们的数量级已经超出了“万亿”的范畴，甚至超出了“万万亿”的范畴。
它们铺满了整个宇宙的外壳，厚度足有数光年。数光年厚度的怪物之墙，这个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绝望。
但我没有绝望。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一个一个地杀。
我将灯举过头顶，闭上双眼。体内的第十个宇宙开始疯狂地旋转，灯芯处的火苗不再颤抖，而是变得极其稳定、极其明亮。
九个已灭宇宙的力量从我背后涌出，像九条巨龙，环绕在灯光的光域之外，缓缓转动。
“十个宇宙，听我号令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虚空中，带着无法违抗的意志。
九个宇宙的虚影在我身后骤然放大。
故乡宇宙的雪夜覆盖了数以亿万里计的虚空，漫天大雪纷纷扬扬，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极寒法则，将触碰到的一切冻结成冰。
堕仙宇宙的金色残骸化作无数金色的锁链，横贯虚空，锁链所过之处，怪物被捆缚、绞杀、碾碎。
洪荒宇宙的阔背大鱼从我背上跃出，身形暴涨到数光年之巨，尾鳍一甩，便将大片大片的怪物拍成了肉泥。
风世宇宙的长风化作风暴，沉水宇宙的幽蓝化作深海，锻世宇宙的暗火化作火海，蛮荒宇宙的灰烬化作尘埃，镜世宇宙的碎芒化作亿万碎片，平凡人间宇宙的黄昏化作温柔而决绝的暮光，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……
十种力量，同时爆发。
那一刻，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。
不是承受不住，而是力量太庞大、太澎湃了，即使是已经吞纳了十个宇宙的身体，也需要拼尽全力去承载这样的输出。
我的神格在剧烈地震颤，混沌火在体内燃烧到了极限，周身骨骼像是要被撑裂一般剧痛。但我咬着牙，撑着灯，撑住了。
“给我灭！”
一声怒吼，灯光如决堤的洪流，裹挟着十个宇宙的全部力量，狠狠地撞向那座厚达数光年的怪物之墙。
没有声音。
因为虚空之中声音无法传播。但有光，有颜色，有波动。
一瞬间，整个宇宙的外壳都被照亮了，比任何超新星都要明亮亿万倍。
光芒穿透了怪物之墙，从内部开始，十种颜色的力量像十条巨龙在怪物的海洋中疯狂搅动，将所有遇到的一切全部卷进去、碾碎、焚烧、冻结、分解。
怪物们开始崩溃，不是一点一点地崩溃，而是整片整片地崩溃。
厚达数光年的怪物之墙，在十个宇宙的全力爆发之下，像一块被放在熔炉里的冰块，从中心开始飞速融化。
灰白色的灰烬在虚空中堆积成厚厚的云层，被能量风暴一吹，便向着无尽虚空飘散而去。
这场大屠杀持续了三天三夜。三天三夜没有合眼，没有休息，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松懈。
我手中的灯一直在亮，身上的力量一直在输出，十个宇宙一直维持着最大的输出功率。
三天之后，最后一头怪物在灯光中化作了灰烬。
我站在虚空中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我身上的神血已经将衣袍染成了金色，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虚空中的灰烬上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我的双腿在微微发抖，握着灯的手麻得几乎要失去知觉。
但我赢了。
宇宙的外壳被清理干净了，所有的怪物都被消灭了。
这片曾经遍布怪物、弥漫着绝望气息的虚空，现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色灰烬和我一个人。
那些灰烬正缓缓飘散，像一场迟到了亿万年的雪。
我转过身，看向那个被我救下的宇宙。
透过已经残破不堪的时空壁垒，我看见无数颗生命星球上，千千万万的修仙者正仰头望着我。
他们有的衣衫褴褛，有的满身血污，有的跪在废墟中抱头痛哭，有的咬着牙强撑着站在那里。
但他们都在看我，眼里含着劫后余生的泪水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我提着灯，一步一步走回宇宙内部。
九个宇宙的光翼已经收敛，重新变回九片沉默的披风，挂在我的背后。
我体内的第十个宇宙也渐渐平复，灯芯处的火苗又恢复到了平时那种温润、安静的状态。
我落在那颗翠绿色的生命星球上。
星球上的幸存者们已经聚集在一起，密密麻麻地跪在废墟之中。
他们的最前方，站着几位气息明显比其他人都要强大的老者和中年人，应该是这个宇宙的顶尖强者。
但即便是他们，在面对我的时候，也忍不自觉地低下了头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
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